2018年6月23日 星期六

到北京追夢,然後呢?-後來的我們Us And Them



(本文有大雷,未看慎入)




劉若英初次執導的電影《後來的我們》在中國獲得票房佳績的消息傳出之後,這片就一直放在我關注的片單上。本來猜想會等到明年才能看到,沒想到可以這麼快在Netflix上就看到。

李屏賓的攝影很棒、幾位主角的演出也頗有說服力,音樂歌曲亦為整片帶出十足的氣氛,雙敍事線的起承轉合也有頭有尾、適切到位。不過,我看完其實並不能說是太過喜愛,一方面是對劇中的對白(網上或稱為金句)感到有點出戲(特別是2018年部分...兩個人數年不見之後的互動對話...),一方面則是對於「到北京追夢」一事的心理排斥感...。

如果幾個月前看這片,我可能不會對「到北京追夢」的背景情節,有什麼特別的感受,但剛巧上週去聽了關於(聯經出版、最近有點小紅的)《低端人口:中國,是地下這幫鼠族撐起來的》一書的講座,對中國戶籍不能(或說極難)遷移、留守兒童的問題與政府清除城市貧民窟(整理市容)的手段等內容印象深刻。


看到片中男女主角窩居於一個公寓小隔間,可以清楚聽見其他鄰居聲音之外,冰箱、廚房與衛浴(雖然沒有拍到但可以猜想)都得共用的世界。他們的房間裡只剩一條走道、放了沙發就幾乎沒有走路空間,即便兩人都出外工作,依然只能住在這裡,甚至房東一趕人,就連這樣一個房間都住不了,只得搬到(也許更遠於市區)低於路面、半穴居一般的小房間裡。

故事後半,男女主角分開了,然後...男主角很勵志(?)地在悲慟中完成了他的遊戲,上線之後獲得廣大回響,他也翻了身、有了第一筆存款(看起來還不少)、進了大公司、可以買房置產娶妻生子(也許也得以落籍北京);女主角離開一個地方,到下一個地方,依然繼續打工,然後...繼續移動、繼續漂流(直到與男主角再相遇)。

雖然我沒有住過北京,也沒有到中國任何一個大城市打拼過,但憑著自己和同輩朋友離開家鄉至台北經商、求職的經驗去想像,女主角的故事比男主角的可信得多(男主角大概是百萬分之一,有機會加運氣、踏上成功階梯者)。然而,女主角比我們身在台灣的同輩們更顯孤立無援的是:她在家鄉沒有依靠,到了北京也沒有朋友。

這整部電影最吸引我的,不在於男女主角的愛情與錯過的遺憾,而在於女主角與男主角父親的形象。女主角被男主角吸引,固然主要是男主角對她的好,但電影顯然還有更多關於在大城市裡的同鄉情誼、男主角父親對女主角的接納和關愛。原本女主角找對象看的是對方的收入、身份與職業,懷抱可以入籍北京的夢,直到遇到男主角,她明白她要的不是一個「房子」,而是一個「家」。

兩人同居的公寓小隔間,雖然狹小、通風不良,卻是什麼都有的小世界。鄰居之間的互動,不遠不近,還算有些居民的連結,還算像個「家」,但到了半地下的小房間,便彷彿與外界斷了線,除了上班、吃飯、睡覺外,就是打遊戲,不單物質上潰乏、心靈上也空虛。如果男主角的遊戲沒有成功,分開的兩個人,也許都是過著貧乏艱困的生活-而那可能才是大城市裡多數人生命的實況(繼續送貨、繼續賣東西、繼續與人一起擠大眾運輸工具,繼續在年節時不知道要不要回家過年)。

當然那樣電影演起來就不美了,所以《後來的我們》不是這樣。男主角成就了,女主角再次與男主角相遇後,決定返鄉,不再繼續她的北京夢。

回到家鄉,日子會比較好過嗎?身活在台灣的我,其實很難猜想。從電影裡,我能看到的只有:經過了十多年,女主角終於明白,像北京這樣大城市的好日子,不是努力堅持就能得到的。原本想說撐個五年,十年都過去了,依然一場空。如果有家鄉可以回,如果在家鄉做的工作、過的生活,並不比北京差,為何不回去呢?

當然,我知道我這是把整部戲都往他處想,才會得到這樣的感想。回到電影,我想說看李屏賓的鏡頭、看田壯壯演戲,這部片還是值得一看...只是覺得可惜:它還是把「北京夢」拍得太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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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片來自網路

關於《低端人口:中國,是地下這幫鼠族撐起來的》可參看:

臺北「低端」看北京鼠族:為一點可能的夢 過不是人的生活

生活在天子腳下的鼠族悲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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